四十八章 男爵夫人
贵族是群利益生物,家族成员的姻亲也被计算在内。
本来轮不到莎尔娜做未来的斯科特男爵夫人的。
她只是小商人之女,身份、财富,都不足以嫁给男爵继承人。
她自己对之也没什么憧憬。
她并不喜欢老斯科特的长子卡洛斯。
在她的印象中,那是个瘦弱、阴郁的男人,对老斯科特唯唯诺诺,乖巧服从,对余者颐指气使、乖戾跋扈。
相较而言,她更喜欢老斯科特的次子艾伦。
她比艾伦小一岁,由于她的父亲跟老斯科特是少年时就结识的好友,她父亲又一直是斯科特领的权商(包揽男爵府对外的采买、售卖营生),因此从小就跟卡洛斯和艾伦在一块儿玩。
在她的印象中,艾伦自小就有兄长风范,容让、呵护,一起犯错,也往往是独自扛罪。
正是因为有一次帮她顶罪,大人吓唬也不松口,老斯科特笑着对她父亲说:“艾伦这般护着莎尔娜,莎尔娜将来嫁给他,应该会幸福。”而他父亲当时也点了头。
艾伦8岁时就去了布莱顿子爵府,为了成为一名骑士而努力。
每年只能回来一周时间。
可即便这样,两人的感情却是递增的。
这或许是因为距离产生美。但更多的,她觉得是艾伦每次回来,各方面都有明显的成长,从而令她心仪倾心。
与此同时,卡洛斯却随着年龄的增长,为祸为害的能力不断变强,时不时就能听闻其欺男霸女的事迹,变得越来越面目可憎。
两相对比,他一点都不觉得做男爵夫人有什么好。
而且随着年长,她和艾伦也都明白了当年的指婚,两人也都对对方满意,心中多了一份甜蜜羁绊。
又过了几年,她发现艾伦有一个很成为问题的缺点,愚忠。
当她提及卡洛斯的种种不是,艾伦就回味为卡洛斯辩护,称其之轻狂行径,是很多年轻人都有的,再成长几年自然就懂事了……
终于,这种愚忠达到了一个她都无法忍受的程度。
某次,她对回家探亲的艾伦倒苦水:“我差点被卡洛斯强暴!”
结果艾伦偏袒卡洛斯,各种辩解。
这让她心寒,她意识到,艾伦爱她,但更爱斯科特家族!
从那之后,她对爱情的期许,几乎就没了。
她也想过另嫁他人,她的父亲还是很疼爱的。也不用他作为攀权附贵的工具。
然而,以家里的条件、她的情况,很难结识比艾伦还要优秀的异性。
男爵领的权贵圈子说小也很小,谁家子嗣是什么情况,彼此都清楚。
她是不乐意嫁给其他商人子弟,又或男爵管家儿子、骑士勋爵子嗣之流的。他们的见识、性情、能力,都不怎么样。
于是她心怀侥幸,希望艾伦能有所改变。
而就在这样的背景下,一连串巨变发生。
她的父亲卡隆在做生意(类似走镖)的路上,结识了贵人,受其赏识,获得了不错的收售货物的渠道,再加上运道也比较好,没遭遇天灾人祸,因此短短两三年时间,便成为了大商人。
与之相对应的,男爵府的光景,却是一年不如一年。
一方面是年景不太好,另一方面是国王征伐开拓,抽调国力,带来了一系列影响,比如加税加供、物价普涨,等等。
屋漏偏逢连夜雨,卡洛斯跋扈惯了,跟他的死党玛恩科外出行猎时,见财起意,劫杀路过的车驾,却本事不济,让人家的护卫成功保主子逃掉了。
后来才知道,着车驾是伯爵夫人亲属。
虽然伯爵夫人的亲属只是受了惊吓和轻伤,死的是仆役,损失的是车驾,斯科特男爵仍旧为此支付了沉重的代价。
人情,金钱,一下子就将男爵领掏空了,还欠了些债。
再之后,她的弟弟,摩尔家唯一的直系男丁,病亡。
这个时代,夭折、病死的实在太多。
她之前有两个哥哥,也都是幼年病亡。
她的弟弟,是她的父亲,三十几岁才得的儿子,生来就体弱,全家小心呵护,仍旧没能成年。
弟弟的死,对她父亲打击很大,心气一下就泄了。有一次他父亲喝醉,哭骂:“艾诺姆家没有了继承人,我还卖力做事干啥?”
在那之后不久,她觉得她的父亲就变了,变得不再无法理解,也不再爱家人。
然后就是突然传来她要嫁给卡洛斯的消息。
她想过一死了之,可她发现,原来她没有曾经以为的那么勇敢,她是贪生怕死的。
然后就是出嫁,她那时唯一的幻想,就是艾伦突然回来,阻止这场婚事。但艾伦始终没有回来。
后来他才从喝多的卡洛斯嘴里得知,老斯科特根本都没有通知艾伦。
嫁入斯科特家,就开始感到日子难熬。
一方面压力来自老斯科特,隔三差五提繁衍子嗣的事。
另一方面来自卡洛斯,他放纵无节制,染上了烂病,却害怕老斯科特责罚,让她帮着一起隐瞒。
再然后就是艾伦回归,她以为之后日子能好过些,起码有个诉说对象。
然而,艾伦却是回来辞行的。他代表斯科特家族服役,追随国王去征战。
而让她彻底心死的是,艾伦对于她的变化,没有一点让她感觉到温度的反应,像个木头人,就那么平静的接受了事实,几天后便远走异乡。
然后就是更加难熬的日子。
先是迟迟没有受孕,卡洛斯烂病的事再也掩盖不住。
老斯科特狠狠的惩戒了卡洛斯,可事后,仍旧是竭尽全力为其寻医救治。
辗转三四年,病治好了,但根基已损,无法再生育。
然后事情就变得有些诡异。
在莎尔娜看来,哪怕之前习惯性遗忘,都这个时候了,难道老斯科特仍不能想起自己还有个能力出色、听话懂事的次子可以传承斯科特家族的荣光吗?
直到后来,老斯科特中风变得时不时的犯糊涂,莎尔娜才一点点的问出来,老斯科特嫌弃艾伦的血脉。
艾伦并非男爵夫人所出,而是老斯科特跟侍女所生。
双胞胎。
正好比男爵夫人产期早几天,而男爵夫人难产,母女皆亡。
谷/span老斯科特最终留下一子,说是男爵夫人的遗腹子。
而侍女跟另一自,则被他驱离府邸。
正是因为有一子以亲子身份长大,那侍女才乖乖听了安排。
可老斯科特自己心中过不了那道槛儿,艾伦越是稳重听话,他越是容易记起其生母。
他总觉得,艾伦的骨子里就有奴性,且被调教的成功,是条高级狗,但不适合成为领袖。
更有意思的是,随着时间的推移,连她也渐渐认可了这种说法。
卡洛斯由乖戾跋扈而歇斯底里,由病态而变态,让她感到恶心。
而且她发现,撇开残暴扭曲的外表,卡洛斯是个不学无术的人,甚至可以说蠢笨。
还有就是色厉内荏、懦弱无能,其表露的出的凶残,恰恰是掩盖自身的软弱与无能。
从其对老斯科特发自骨子里的畏惧就能体现的淋漓尽致。
明明老斯科特都半痴呆了,仍旧如鼠见猫。
最关键的是,卡洛斯对老斯科特是有极大怨气的,背后骂的很难听。
就冲这一点,她就觉得卡洛斯是真蠢的可以,来专心在地里刨食的佃农,多知道‘祸从口出’,堂堂男爵继承人,却这点城府都没有。
相比于凉薄残忍的性情,她更看不上卡洛斯的无能。
他觉得卡洛斯甚至都不如其狗腿子玛恩科。
玛恩科虽然也不怎么样,但起码敢豁出一头去拼抢、去谋算,而卡洛斯,只会等现成的,伺候不到位些,他都接不住。
于是这几年她野心日益膨胀,一心想着当个掌管实权的女男爵。
这当然不是一蹴而就的。
早先只是出于抗争,不想被卡洛斯这种鼻涕虫般恶心的男人碰。
于是拉着老斯科特的虎皮各种周旋。
后来老斯科特半痴呆,越来越多的领地事务压在她的肩上。
卡洛斯那个废物,既没有能力做决策,也没有能力做具体的事,更关键的是没办法凑错钱粮。
一直是她,先是借助娘家的财力,然后渐渐笼络住了男爵府的管家和执事,并借助玛恩科对她的色心,抓住了枪杆子。
如此一来,她已然是真正掌握男爵领权力的人。
不得不说,权力是有瘾的,那种高高在上,一言而决他人生死的感觉真的很棒。
卡洛斯病亡,是她一手导演的。
本就早早的被酒色掏空,又不懂得爱惜身体,还常怄气、发脾气。卡洛斯的身体早早就垮了。
然后借玛恩科之手,于饮宴高乐时,服食‘神药’助兴。
这所谓神药其实是治疗伤寒病的,服用后的病人会感到浑身燥热,需要不断运动来散热,若药性不能及时散发,就对身体有大害。
而无病之人偶尔服用,会觉得神清气爽、力大无穷,常服,甚至可以令皮肤变得白皙。
酒+药,卡洛斯就是被这种并不多么奇诡的手段,一点点削掉余寿,于某次服药之后,散热不当,猝死。
至于玛恩科,跟卡洛斯为伍者,能是什么好货色?狭隘肤浅、色令智昏的东西,有机会都不肯进学,靠着小地方市井级的情商逢迎拍马,见利忘义忘死,做着跟男爵夫人私通生子,当未来的男爵继承人的美梦。
殊不知,一直以来,跟其上床的,根本只是她身边的身高体型跟她差不多的侍女。
偷不如偷不着,想办法吊着,时不时欲拒还迎的给些甜头,以及关键时刻借助巧妙伎俩玩李代桃僵……
这些手段,她作为商人之女,即便当初没有学过也听闻过,有心研究学习,其实并不那么难实施,尤其当男人被挑逗的五迷三道、急色不堪时。
她都算计好了,艾伦不是高级狗么,那就当条一心一意守护她的种狗好了,她相信,以自己的手段,最终能够妇唱夫随。
然而,当她真的再见到艾伦时,只是看了一眼,就知道,她之前设想的那些,全都是梦幻泡影,这个艾伦,跟她印象中的那个艾伦,差的天上地下。
她当然是在城门附近见到艾伦的。
连男爵领的首席骑士,都跟他最心腹的卫队一起被砍翻当场,对方却仍旧不肯走,仿佛有什么倚仗,要把事情进一步闹大。
她作为男爵领的实际掌权者,只能来。
很明显,就武力而言,这偌大的领地,已经无人可当此人。
那么也就只能借男爵的名,借民众的势,看能不能跟对方谈。
尽管对方表现出来的堪称藐视王权法统的行为,极其嚣张狂妄,但那也得试试,总不能等对方杀进男爵城堡,那才是权威彻底沦丧。
结果,人在轿子里,她一眼就认出了这个男人。
艾伦·斯科特。
只不过,这个艾伦,比她还是少女时,意淫中最完美的艾伦·斯科特,还要出众。
不能说英俊、或者帅气来描述,虽然的确很英俊帅气,但这些绝不是其主要特征。
主要特征是傲然自信的气质、昂扬睥睨的气势。
他就仿佛是一位国王,自带强大气场,只是往那里随便一站,周围的人自然而然就会觉得拘束,甚至大气都不敢出。
莎尔娜也承认,那身极其不凡的甲具,为艾伦增添色不少。
但主要还是他本人的气质太过出色。
“他这十年,经历了什么?”莎尔娜心中纳罕。
说实话,她有那么一刹那,是想装不认识的。
因为她知道,一旦相认,等于是变相的宣布,掌权什么的,就没她什么事了。
然后一番紧急思虑之后,她还是摒弃了这个念头。
太蠢了。
艾伦以无匹强悍的杀伐姿态回归,并且已经证明了自己的力量无可匹敌。
在这样的情况下,可不是她不认,就能阻止其跟进一步的。
她若不不认,那么以往的那点旧情,也就无须再提。
若她认,至少看起来念旧情深。
电光火石之间想明白后,这些年锻炼出的演技,立刻就体现出来了,目中含泪,紧跑几步,带着气氛的欣喜,却又含着三分的悲切,深情呼唤:“艾伦,艾伦·斯科特,终于把你盼回来了!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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本来轮不到莎尔娜做未来的斯科特男爵夫人的。
她只是小商人之女,身份、财富,都不足以嫁给男爵继承人。
她自己对之也没什么憧憬。
她并不喜欢老斯科特的长子卡洛斯。
在她的印象中,那是个瘦弱、阴郁的男人,对老斯科特唯唯诺诺,乖巧服从,对余者颐指气使、乖戾跋扈。
相较而言,她更喜欢老斯科特的次子艾伦。
她比艾伦小一岁,由于她的父亲跟老斯科特是少年时就结识的好友,她父亲又一直是斯科特领的权商(包揽男爵府对外的采买、售卖营生),因此从小就跟卡洛斯和艾伦在一块儿玩。
在她的印象中,艾伦自小就有兄长风范,容让、呵护,一起犯错,也往往是独自扛罪。
正是因为有一次帮她顶罪,大人吓唬也不松口,老斯科特笑着对她父亲说:“艾伦这般护着莎尔娜,莎尔娜将来嫁给他,应该会幸福。”而他父亲当时也点了头。
艾伦8岁时就去了布莱顿子爵府,为了成为一名骑士而努力。
每年只能回来一周时间。
可即便这样,两人的感情却是递增的。
这或许是因为距离产生美。但更多的,她觉得是艾伦每次回来,各方面都有明显的成长,从而令她心仪倾心。
与此同时,卡洛斯却随着年龄的增长,为祸为害的能力不断变强,时不时就能听闻其欺男霸女的事迹,变得越来越面目可憎。
两相对比,他一点都不觉得做男爵夫人有什么好。
而且随着年长,她和艾伦也都明白了当年的指婚,两人也都对对方满意,心中多了一份甜蜜羁绊。
又过了几年,她发现艾伦有一个很成为问题的缺点,愚忠。
当她提及卡洛斯的种种不是,艾伦就回味为卡洛斯辩护,称其之轻狂行径,是很多年轻人都有的,再成长几年自然就懂事了……
终于,这种愚忠达到了一个她都无法忍受的程度。
某次,她对回家探亲的艾伦倒苦水:“我差点被卡洛斯强暴!”
结果艾伦偏袒卡洛斯,各种辩解。
这让她心寒,她意识到,艾伦爱她,但更爱斯科特家族!
从那之后,她对爱情的期许,几乎就没了。
她也想过另嫁他人,她的父亲还是很疼爱的。也不用他作为攀权附贵的工具。
然而,以家里的条件、她的情况,很难结识比艾伦还要优秀的异性。
男爵领的权贵圈子说小也很小,谁家子嗣是什么情况,彼此都清楚。
她是不乐意嫁给其他商人子弟,又或男爵管家儿子、骑士勋爵子嗣之流的。他们的见识、性情、能力,都不怎么样。
于是她心怀侥幸,希望艾伦能有所改变。
而就在这样的背景下,一连串巨变发生。
她的父亲卡隆在做生意(类似走镖)的路上,结识了贵人,受其赏识,获得了不错的收售货物的渠道,再加上运道也比较好,没遭遇天灾人祸,因此短短两三年时间,便成为了大商人。
与之相对应的,男爵府的光景,却是一年不如一年。
一方面是年景不太好,另一方面是国王征伐开拓,抽调国力,带来了一系列影响,比如加税加供、物价普涨,等等。
屋漏偏逢连夜雨,卡洛斯跋扈惯了,跟他的死党玛恩科外出行猎时,见财起意,劫杀路过的车驾,却本事不济,让人家的护卫成功保主子逃掉了。
后来才知道,着车驾是伯爵夫人亲属。
虽然伯爵夫人的亲属只是受了惊吓和轻伤,死的是仆役,损失的是车驾,斯科特男爵仍旧为此支付了沉重的代价。
人情,金钱,一下子就将男爵领掏空了,还欠了些债。
再之后,她的弟弟,摩尔家唯一的直系男丁,病亡。
这个时代,夭折、病死的实在太多。
她之前有两个哥哥,也都是幼年病亡。
她的弟弟,是她的父亲,三十几岁才得的儿子,生来就体弱,全家小心呵护,仍旧没能成年。
弟弟的死,对她父亲打击很大,心气一下就泄了。有一次他父亲喝醉,哭骂:“艾诺姆家没有了继承人,我还卖力做事干啥?”
在那之后不久,她觉得她的父亲就变了,变得不再无法理解,也不再爱家人。
然后就是突然传来她要嫁给卡洛斯的消息。
她想过一死了之,可她发现,原来她没有曾经以为的那么勇敢,她是贪生怕死的。
然后就是出嫁,她那时唯一的幻想,就是艾伦突然回来,阻止这场婚事。但艾伦始终没有回来。
后来他才从喝多的卡洛斯嘴里得知,老斯科特根本都没有通知艾伦。
嫁入斯科特家,就开始感到日子难熬。
一方面压力来自老斯科特,隔三差五提繁衍子嗣的事。
另一方面来自卡洛斯,他放纵无节制,染上了烂病,却害怕老斯科特责罚,让她帮着一起隐瞒。
再然后就是艾伦回归,她以为之后日子能好过些,起码有个诉说对象。
然而,艾伦却是回来辞行的。他代表斯科特家族服役,追随国王去征战。
而让她彻底心死的是,艾伦对于她的变化,没有一点让她感觉到温度的反应,像个木头人,就那么平静的接受了事实,几天后便远走异乡。
然后就是更加难熬的日子。
先是迟迟没有受孕,卡洛斯烂病的事再也掩盖不住。
老斯科特狠狠的惩戒了卡洛斯,可事后,仍旧是竭尽全力为其寻医救治。
辗转三四年,病治好了,但根基已损,无法再生育。
然后事情就变得有些诡异。
在莎尔娜看来,哪怕之前习惯性遗忘,都这个时候了,难道老斯科特仍不能想起自己还有个能力出色、听话懂事的次子可以传承斯科特家族的荣光吗?
直到后来,老斯科特中风变得时不时的犯糊涂,莎尔娜才一点点的问出来,老斯科特嫌弃艾伦的血脉。
艾伦并非男爵夫人所出,而是老斯科特跟侍女所生。
双胞胎。
正好比男爵夫人产期早几天,而男爵夫人难产,母女皆亡。
谷/span老斯科特最终留下一子,说是男爵夫人的遗腹子。
而侍女跟另一自,则被他驱离府邸。
正是因为有一子以亲子身份长大,那侍女才乖乖听了安排。
可老斯科特自己心中过不了那道槛儿,艾伦越是稳重听话,他越是容易记起其生母。
他总觉得,艾伦的骨子里就有奴性,且被调教的成功,是条高级狗,但不适合成为领袖。
更有意思的是,随着时间的推移,连她也渐渐认可了这种说法。
卡洛斯由乖戾跋扈而歇斯底里,由病态而变态,让她感到恶心。
而且她发现,撇开残暴扭曲的外表,卡洛斯是个不学无术的人,甚至可以说蠢笨。
还有就是色厉内荏、懦弱无能,其表露的出的凶残,恰恰是掩盖自身的软弱与无能。
从其对老斯科特发自骨子里的畏惧就能体现的淋漓尽致。
明明老斯科特都半痴呆了,仍旧如鼠见猫。
最关键的是,卡洛斯对老斯科特是有极大怨气的,背后骂的很难听。
就冲这一点,她就觉得卡洛斯是真蠢的可以,来专心在地里刨食的佃农,多知道‘祸从口出’,堂堂男爵继承人,却这点城府都没有。
相比于凉薄残忍的性情,她更看不上卡洛斯的无能。
他觉得卡洛斯甚至都不如其狗腿子玛恩科。
玛恩科虽然也不怎么样,但起码敢豁出一头去拼抢、去谋算,而卡洛斯,只会等现成的,伺候不到位些,他都接不住。
于是这几年她野心日益膨胀,一心想着当个掌管实权的女男爵。
这当然不是一蹴而就的。
早先只是出于抗争,不想被卡洛斯这种鼻涕虫般恶心的男人碰。
于是拉着老斯科特的虎皮各种周旋。
后来老斯科特半痴呆,越来越多的领地事务压在她的肩上。
卡洛斯那个废物,既没有能力做决策,也没有能力做具体的事,更关键的是没办法凑错钱粮。
一直是她,先是借助娘家的财力,然后渐渐笼络住了男爵府的管家和执事,并借助玛恩科对她的色心,抓住了枪杆子。
如此一来,她已然是真正掌握男爵领权力的人。
不得不说,权力是有瘾的,那种高高在上,一言而决他人生死的感觉真的很棒。
卡洛斯病亡,是她一手导演的。
本就早早的被酒色掏空,又不懂得爱惜身体,还常怄气、发脾气。卡洛斯的身体早早就垮了。
然后借玛恩科之手,于饮宴高乐时,服食‘神药’助兴。
这所谓神药其实是治疗伤寒病的,服用后的病人会感到浑身燥热,需要不断运动来散热,若药性不能及时散发,就对身体有大害。
而无病之人偶尔服用,会觉得神清气爽、力大无穷,常服,甚至可以令皮肤变得白皙。
酒+药,卡洛斯就是被这种并不多么奇诡的手段,一点点削掉余寿,于某次服药之后,散热不当,猝死。
至于玛恩科,跟卡洛斯为伍者,能是什么好货色?狭隘肤浅、色令智昏的东西,有机会都不肯进学,靠着小地方市井级的情商逢迎拍马,见利忘义忘死,做着跟男爵夫人私通生子,当未来的男爵继承人的美梦。
殊不知,一直以来,跟其上床的,根本只是她身边的身高体型跟她差不多的侍女。
偷不如偷不着,想办法吊着,时不时欲拒还迎的给些甜头,以及关键时刻借助巧妙伎俩玩李代桃僵……
这些手段,她作为商人之女,即便当初没有学过也听闻过,有心研究学习,其实并不那么难实施,尤其当男人被挑逗的五迷三道、急色不堪时。
她都算计好了,艾伦不是高级狗么,那就当条一心一意守护她的种狗好了,她相信,以自己的手段,最终能够妇唱夫随。
然而,当她真的再见到艾伦时,只是看了一眼,就知道,她之前设想的那些,全都是梦幻泡影,这个艾伦,跟她印象中的那个艾伦,差的天上地下。
她当然是在城门附近见到艾伦的。
连男爵领的首席骑士,都跟他最心腹的卫队一起被砍翻当场,对方却仍旧不肯走,仿佛有什么倚仗,要把事情进一步闹大。
她作为男爵领的实际掌权者,只能来。
很明显,就武力而言,这偌大的领地,已经无人可当此人。
那么也就只能借男爵的名,借民众的势,看能不能跟对方谈。
尽管对方表现出来的堪称藐视王权法统的行为,极其嚣张狂妄,但那也得试试,总不能等对方杀进男爵城堡,那才是权威彻底沦丧。
结果,人在轿子里,她一眼就认出了这个男人。
艾伦·斯科特。
只不过,这个艾伦,比她还是少女时,意淫中最完美的艾伦·斯科特,还要出众。
不能说英俊、或者帅气来描述,虽然的确很英俊帅气,但这些绝不是其主要特征。
主要特征是傲然自信的气质、昂扬睥睨的气势。
他就仿佛是一位国王,自带强大气场,只是往那里随便一站,周围的人自然而然就会觉得拘束,甚至大气都不敢出。
莎尔娜也承认,那身极其不凡的甲具,为艾伦增添色不少。
但主要还是他本人的气质太过出色。
“他这十年,经历了什么?”莎尔娜心中纳罕。
说实话,她有那么一刹那,是想装不认识的。
因为她知道,一旦相认,等于是变相的宣布,掌权什么的,就没她什么事了。
然后一番紧急思虑之后,她还是摒弃了这个念头。
太蠢了。
艾伦以无匹强悍的杀伐姿态回归,并且已经证明了自己的力量无可匹敌。
在这样的情况下,可不是她不认,就能阻止其跟进一步的。
她若不不认,那么以往的那点旧情,也就无须再提。
若她认,至少看起来念旧情深。
电光火石之间想明白后,这些年锻炼出的演技,立刻就体现出来了,目中含泪,紧跑几步,带着气氛的欣喜,却又含着三分的悲切,深情呼唤:“艾伦,艾伦·斯科特,终于把你盼回来了!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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